「AI剧里的太监都像太子」在 11 月 22 日早上登上微博热搜。同一天早上有网友发帖说,社交平台上有人把 AI 短剧里的太监和真人剧的太子并排对比,这轮讨论的靶子是 AI 漫剧《帐中香》里的江佑泽,建模被夸帅,角色设定却是受刑后沦为东厂九千岁,身份和脸对不上[1]。据观众帖,这部剧第一季已经更完,在红果免费收看,B 站和微博的评论区都在催第二季、晒二创[2]。

太监顶着太子的脸,毛病出在生成流程把「好看」当成默认参数,没给角色身份留变量;量产端又主动选了最省钱的模板脸。工具这两年的进展解决的是把一张给定的脸守住,这次热搜暴露的另一半能力,按角色设定生成几个不一样的人,已查到的可灵、Vidu 两家公开功能描述都停在锁定与复用。想判断一部 AI 剧用没用功,先看它的角色有没有身份变量。

雷同从默认参数里长出来

生成一张脸有两条路,一条输入提示词由模型自动生成,另一条给真人图片作参考、由模型调整[3]。AI 导演莫争的经验是,不上参考图、提示词写得泛,模型输出的多半是大眼睛、高鼻梁、尖下巴、皮肤白皙的标准美女脸;文生图模型训练时通常设有标准参数,不付费的模型会倾向输出训练数据里最常见的那一张[3]。

量产剧在这个默认值上又加了几步。北京华夏工联网智能技术研究院院长王喜文把流程概括为四步,先用爆款提示词生成标准化的美颜基底,再锁定固定的种子值让角色五官在整部剧里保持不变,然后套用统一的表情模板、跳过细腻微表情的逐帧打磨,最后对全片做一次性的整体渲染;他的结论是这套流程规避了独特五官,只为量产不出错[3]。

种子值要的是同一张脸全程不走形,副作用在同一部剧里就显形。网友对《帐中香》的吐槽集中在这一点,太傅、王爷、太监统一美颜,靠台词称谓和服装分辨谁是谁[1]。跨剧的雷同更明显,据《新闻晨报》8 月的调查,《暮年亦清风》《婆婆的醒悟》《家庭保卫战,不,是自我保卫战》《卸下重担寻自我》里的中年女主都长着一条一字眉、大双眼皮和清晰的唇峰,面容高度雷同;报道把这种现象称为「一套脸谱演百部剧」,网友则说「不管男女老少都共用同一张脸,现在刷到就感受到恐怖谷效应」[4]。

造一张不一样的脸要花工夫,量产端省掉了这一步

差异化的脸造得出来,代价是资产工程。莫争介绍,团队要先完成角色的正面、全身照、侧身、背面等多角度视图,再配齐场景图、道具图等资产图,一张资产图通常要花 5 到 10 分钟[3]。成本可以拿他制作奇幻动作电影《沙魔》的账目当参照(个案口径),ChatGPT 的图片生成功能月费 99 美元(约 673 元),满血版视频模型生成 15 秒视频约消耗 15 元,走 VIP 通道约 20 到 30 元,用 Seedance 2.5 生成 30 秒视频约花 100 元[3]。对照面是共用一张脸的 AI 短剧,莫争说这类剧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用豆包这类免费工具,输出的多是模型认为最安全、最常用、最不易出错也最廉价的版本[3]。

王喜文把同质化的原因归成三层,商业上复用成熟的模板脸省去人设开发成本,技术上前代 AI 视频工具处理长镜头时特色形象容易畸变、制作端于是优先选容错率高的大众平均脸,流量上平台推荐机制偏爱成熟爆款人设;他把根源归到短剧行业「短平快」的变现逻辑[3]。训练和参考素材的来源还有灰色地带,据正义网报道,一个容纳 2 万余部侵权短剧资源的素材包售价 0.85 元[3]。莫争还推测主流 AI 视频模型蒸馏了很多韩国电影,输出因此带着韩系审美的烙印[3]。

锁脸是标配,按设定造脸还没到

视频模型的一致性问题由来已久。量子位 2024 年 11 月的报道形容,模型在生成结果时难以确保主体的外观、特征和风格保持一致,涉及多个主体时更难同时控制[5]。

厂商这两年补的就是这件事。Vidu 在 2024 年 7 月上线角色一致性功能,9 月全球首发主体一致性,把范围从人脸拓展到任意主体,一张图片就能锁定人物或物体;11 月上线多主体一致性,支持上传 1 到 3 张参照图同时控制多个主体[5];同期可灵 1.5 也上线了人脸一致性功能[5]。今年 2 月 5 日,可灵 AI 全球上线 3.0 系列模型,目前面向黑金会员开放,按可灵方面的说法预计近期全量上线;3.0 整合视频主体上传、音色绑定与「图生视频+主体参考」,人物形象、动作与声音能在复杂镜头切换中保持稳定,3.0 Omni 版基于特征解耦技术,角色、道具等元素可在不同场景中自由复用,始终保持同一张脸、同一种声音[6]。可灵方面公布的数据是,截至 2025 年 12 月,平台已有超过 6000 万创作者,生成超过 6 亿个视频,服务超过 3 万家企业客户,年化收入运行率 2.4 亿美元(约 17 亿元)[6]。

这些功能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把一张已经造好的脸在几十个镜头里守住。Vidu 的多主体演示能同框几个自定义角色,前提也是每个角色都已经有参考图,模型负责保持参考图里的样子[5]。热搜里的太监和太子要的是另一件事,从角色设定的文字出发生成两个不一样的人。已查到的两家厂商公开功能描述里,还没有见到从角色设定生成差异化面孔的承诺;按莫争的介绍,这一步目前靠人工资产工程来做。这一步能不能做成内置能力,决定着模板脸还能省多久。

平台管住了上线规范,管不住生成默认值

红果短剧 8 月发布《关于规范AI剧角色创作的公告》,明确 AI 剧角色创作应避免雷同、杜绝「千篇一律」,要求创作者「避免不同剧集、不同角色使用高度相似的面部形象。同时,同一部剧的各个角色应具备清晰的形象区分度」,并宣布启动高频 AI 脸、同质化及素材违规治理专项,要求自查整改[4]。抖音短剧创作者中心的预检工具 8 月 3 日上线,面向 AI 剧版权方与导演机构做上线前的风险筛查,其中包括素材肖像权预检,大象新闻的报道印证了公告与工具的细节[7]。

公告点名「同一部剧的各个角色应具备清晰的形象区分度」,三个月后热搜吐槽的正是太傅、王爷、太监共用一张脸。公告和预检工具约束的是平台上的创作行为与上线素材合规,模型默认输出什么、一张资产图花几分钟,不在公告的约束范围里。AI 剧的盘子大到这张脸无处可藏,中国网络视听协会的报告显示,2026 年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 12.8 万部,其中 AI 微短剧约 12.2 万部,占比超过 95%;广电总局网络视听节目管理司司长王小亮介绍,2025 年全年上线的微短剧是 3.3 万部[3]。DataEye-ADX 的数据显示,2026 年 5 月抖音原生端单月新增 AI 剧、漫剧约 3.95 万部,比 4 月的 4.41 万部下滑约 10%,上新数量连续两个月下滑,同期新剧播放量增速 7%[3]。抖音原生端的供给在收缩,观众的疲劳更早写在了热搜上,7 月「AI脸 生理性厌恶」登上过微博热搜,莫争当时感叹审美疲劳蔓延到了中老年观众[3]。

下一步看什么

把三层叠起来看,生成端的默认参数决定底色,量产端的成本选择放弃修正,工具的锁脸能力再把选定的模板固定到全片;治理和观众的不满只能收拾成片,改不了生成默认值。判断一部 AI 剧用没用功,可以看三处。跨剧认脸,看同一平台的中年女主是不是又是那条一字眉加清晰唇峰[4];同剧认人,看太傅、王爷、太监要不要靠台词称谓和服装才能分清[1];再看口型、手部这类细节有没有破绽,观众帖提醒过 AI 漫剧的这类破绽[2]。

就公开报道所见,工具守得住一张给定的脸;按设定长出两张不同的脸,目前还要靠莫争介绍的那套人工资产工程。哪部剧肯花这个工夫,哪部剧的脸就有辨识度。8 月的公告和 11 月的热搜分别从治理和观众两头指到同一个位置,等厂商把「按设定生成角色」写进功能清单,这笔成本账就要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