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红楼》撞上了三道已生效的规则

11月12日,话题「#红楼梦AI剧侵害17位演员肖像权#」冲上热搜。涉事短剧名为《梦回红楼》,据多家媒体报道,它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用AI融脸技术,把以87版《红楼梦》为主的至少17位演员的面部特征合成进魔改剧情;张莉、欧阳奋强、邓婕等演员已经提起诉讼,诉求包括全平台下架相关内容[1][2]。

最高人民法院9月7日发布的《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明确,未经同意利用人工智能处理自然人的姓名、肖像等,生成可识别该自然人的虚拟数字形象并使用、公开的,构成对姓名权、肖像权等人格权益的侵害[5]。广电总局11月部署的新一轮微短剧专项治理,把「盗脸」「偷声」列为治理重点,治理为期两个月,自11月1日起至12月底[6]。

这套已经生效的规则落到用AI视频工具做内容的人身上,就是三条红线。第一,可识别就构成使用肖像,不用原图也算[4][5];第二,逝者的脸同样受保护,近亲属可以追责[1][2];第三,平台的核验、提示义务已经在执行,发布AI生成内容还有主动标识的要求[6][7]。

创作者要核对的清单因此很具体。一是素材链路里有没有未授权的真人面部特征,二是发布AI生成内容时,是否按2025年9月1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做了主动声明和标识[7]。这两件事对应的规则,都不需要等判决出来才生效。

融脸引流的账本,从一两百赞到11.5万赞

涉事账号「梦回红楼」此前以影视剪辑为主,点赞普遍只有一两百。媒体对账号页面的统计显示,账号从10月18日起更新AI红楼梦剧集,单条最高点赞冲到11.5万,累计368条红楼梦相关作品里有21条是AI剧集[1]。

多家媒体报道点名,这部短剧在抖音发布,账号背后签约的MCN机构是七创传媒[1][2];另有报道称,该剧的具体传播范围及涉事制作方信息仍在进一步核实中[3]。剧情处理上,AI融脸把87版演员的面部特征合成到剧中角色身上,安排了林黛玉重生等情节,相关演员没有授权[2]。网友截图显示,第十六集的标题是「长公主一怒,宝钗当街掌嘴,薛家还敢狂」,剧情里林黛玉被封了公主,贾母向她下跪,薛宝钗、探春挨个被羞辱[1]。

这组数字本身就是账本。剪辑期单条一两百赞,融了演员脸的AI剧集单条最高11.5万。报道中还引了这样一笔账,融一张脸的成本只有几块钱,一晚上能量产几十条视频[1]。目前披露的名单包括薛宝钗扮演者张莉、王熙凤扮演者邓婕、贾宝玉扮演者欧阳奋强、贾琏扮演者高宏亮、贾母扮演者李婷,以及2007年离世的林黛玉扮演者陈晓旭[1][2]。提起诉讼的是张莉、欧阳奋强、邓婕等在世演员,诉求包括全平台下架并追究侵权责任[1][2]。

司法标准,可识别就构成使用肖像

红线一的判断标准已经落在官方文件里,最高法9月《意见》里就有这一条[5]。它的关键在「可识别」,法律不要求必须是原始照片,合成出来的形象只要能让公众对应到特定的人,就在肖像权保护的范围内。

受访律师把这个标准讲得更直白。北京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周兆成表示,AI合成形象能不能认定肖像,关键看可识别性,只要普通公众一眼就能认出形象指向对应的自然人,就算是AI生成,也属于受保护的肖像[4]。文娱没有圈的报道给出一致的判断,未经许可利用AI生成可识别的虚拟形象,若足以让公众对应到特定演员,即便声称属于「合成虚构」,仍构成对肖像权等人格权益的侵害[3]。

红线二在《民法典》里。报道引述的规定,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肖像权;自然人去世后,其近亲属可以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侵害死者肖像等权益的民事责任[1][2]。陈晓旭2007年离世,她的面部特征同样被这部短剧合成使用,主张权利的通道对近亲属开放[1]。

技术能复制、合成个人特征,不等于使用者自动获得许可。人格权益不止肖像,声音的同类边界此前已经被摆上法庭。2024年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理过AI生成声音相关纠纷,案涉未经同意使用真人声音制作人工智能语音[2]。

责任分层与治理期,平台责任在加重

第三条红线管的是责任怎么分,目前能引的是律师的分层解释。周兆成律师认为,短剧出品运营方的事前审核义务更高,很难直接适用避风港原则,也就是平台接到通知后及时删除可予免责的那套规则;内容存储分发平台一般适用通知删除规则,但如果算法持续推荐放大侵权内容,同样会加重责任[4]。他从行政层面补充,深度合成服务本身需要落实备案、内容审核义务,平台长期放任AI换脸仿冒明星的内容上线,监管部门可以责令整改、处罚[4]。

行政治理给出了时间表和基数。广电总局11月6日在官网发布工作动态,新一轮微短剧低俗化同质化专项治理为期两个月,自11月1日起至12月底,治理「盗脸」「偷声」问题,规范AI微短剧创作;今年以来累计下架违规微短剧7.5万部,处置违规账号1500余个[6]。

平台被直接追责已有先例。11月10日,赵丽颖诉红果短剧AI融脸侵权案在北京开庭,她将平台运营方及抖音母公司一并列为被告,索赔81万元[1]。周兆成律师确认,该案已经开庭、尚未宣判,被告包括短剧运营主体、平台运营方以及相关自然人[4]。81万元是诉讼请求,判决还没有作出。

标识义务比这两起诉讼更早生效。《标识办法》自2025年9月1日起施行,服务提供者要在视频起始画面和视频播放周边的适当位置添加显著的提示标识;传播平台需要核验文件元数据中是否含有隐式标识,并提醒公众该内容属于生成合成内容;用户发布生成合成内容应当主动声明并使用标识功能,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恶意删除、篡改、伪造、隐匿标识[7]。

现在到哪一步,授权和标识已经是生效的义务

三条红线现在都能对上账。红线一的判断标准写在最高法9月《意见》里[5];红线二来自《民法典》的近亲属条款[1][2];红线三压在平台和发布者的义务上,治理期正在进行,标识义务已经生效[6][7]。司法线上,《梦回红楼》案与赵丽颖案都已进入诉讼程序,后者已把平台运营方和母公司列为被告[1][4]。据媒体报道,同类纠纷在今年不是第一次,3月杨紫工作室当天声明取证,4月易烊千玺工作室次日凌晨紧急维权,迪丽热巴起诉换脸公司后法院判决涉事公司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1]。

对用AI视频工具的创作者,下一步是两件事。核对素材链路里的真人面部特征有没有授权,合成形象能被公众识别时授权是前置条件[4][5];发布AI生成内容时主动声明并使用平台提供的标识功能,平台核验已经是《标识办法》里的义务[7]。治理期到12月底结束,两个案件的司法认定都还没有作出;素材授权和标识这两件事,在此之前就是生效的义务[6][7]。